第(2/3)页 孟晓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观虚镜。 镜头里。 那惨烈的屠杀景象,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。 他能看到那些降卒脸上的绝望,能看到那喷涌而出的鲜血,甚至能看到赤鲁巴脸上那狰狞的狂笑。 孟晓的手在抖。 他放下观虚镜,深吸一口气,想要平复胸中翻涌的气血。 但他做不到。 在他身后。 五千名安北军老卒,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战场。 虽然隔着十里,看不清细节。 但那冲天的血气,那隐约传来的惨叫,以及那面倒下的怀顺大旗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“校尉!”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策马出列,声音嘶哑,眼眶通红。 “那是咱们的友军啊!” “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 “这要是传回去,咱以后还怎么做人?还怎么在安北军中立足?” 安北军,虽然杀伐果断,但最重袍泽之情。 不抛弃,不放弃。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。 虽然那些怀顺军是降卒,是异族。 但这大半月以来同吃同住,昨天还并肩作战。 那就是袍泽! 如今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屠杀,自己却躲在后面看戏。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 “闭嘴!” 孟晓猛地回头,厉声喝道。 “军令如山!” “王爷有令,不得妄动!” “违令者,斩!” 他的声音很大,想要压住军心的躁动,也想要压住自己内心的煎熬。 他知道这是计。 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 慈不掌兵。 要想赢,就得心狠。 可是…… 真他娘的憋屈啊! 孟晓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,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觉。 就在这时。 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,打破了僵局。 “吱嘎——” 那是重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。 孟晓心头一跳,猛地转头。 只见一直坐在马上,默默嚼着肉干的朱大宝,动作停住了。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烂的牛肉。 那双平时总是清澈、茫然的眼睛,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战场。 然后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立在一旁的那柄开山巨斧。 “统领!” 孟晓大惊失色,连忙策马挡在朱大宝面前。 “你要干什么!” “王爷有令!不得出击!” “你要抗命吗!” 朱大宝没有理会孟晓的咆哮。 他只是将那柄八十斤重的巨斧,提了起来,扛在肩上。 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孟晓。 那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憨傻,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……认真。 “俺不懂。” 朱大宝开口了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 “俺不懂头的意思。” “俺也不懂啥叫诈败。”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血红的战场。 “俺只知道,那个女人上次没骗俺。” “那些人,昨天还在喊俺统领。” 朱大宝收回手,那只大手落在孟晓的肩膀上。 捏得孟晓的肩甲都在微微变形。 “俺娘说过。” “一起吃过饭,就是一家人。” “看着他们死,俺心里堵得慌。” “不痛快。” 说完。 他松开手,不再看孟晓一眼。 他轻轻拍了拍胯下的裂山蛮。 “大黄。” “干活了。” “吼——!” 这头通灵的巨兽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。 它昂起头,发出一声震动雪原的咆哮。 四蹄发力。 轰! 一人,一马,一斧。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,冲出了军阵。 向着那片修罗场,义无反顾地冲去。 风雪中,那道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快。 孟晓愣在原地。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朱大宝大手的余温和那股恐怖的力道。 “不痛快……” 孟晓喃喃自语。 就因为心里不痛快,所以哪怕违抗王命,哪怕只有一人一骑,也要冲上去? 这就是傻子的逻辑吗? 简单,直接。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孟晓这个聪明人的脸上。 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。 五千名安北军老卒,早已拔出了腰间的安北刀。 刀锋如林,寒光凛冽。 五千双眼睛,此刻都死死地盯着他。 那眼神里,有愤怒,有渴望,更有一种即将爆发的决绝。 他们没有说话。 但那沉默的压力,比千军万马的咆哮还要沉重。 统领都冲了。 我们这帮老兵油子,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? 孟晓深吸了一口气。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却压不住胸膛里那团疯狂燃烧的火。 去他娘的军令! 要是连自己的袍泽都护不住,这仗打赢了,老子这辈子也抬不起头做人! “锵!” 孟晓猛地拔出佩刀,刀尖直指苍穹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吼出了一句脏话。 “去他娘的!” “全军听令!” “统领有令!随我冲锋!” “掩护友军撤退!” 轰! 这一声吼,如同决堤的口子。 五千安北铁骑,瞬间沸腾。 “杀——!” 咆哮声汇聚成雷霆,震碎了漫天的风雪。 马蹄声起。 众骑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个庞大的身影,卷向了那片血腥的战场。 …… 战场之上。 赤鲁巴杀得兴起。 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上面挂满了碎肉和布条。 “痛快!痛快!” 他狂笑着,一棒子将一名怀顺军士兵连人带马砸翻在地。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,最能激发他骨子里的暴虐。 就在他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时。 地面,忽然震动起来。 那种震动,不是杂乱无章的逃窜,而是整齐划一、沉重有力的律动。 赤鲁巴猛地抬头。 只见侧翼的雪坡之上,一道枯黄色的身影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撕裂风雪,狂飙而来。 还没等赤鲁巴看清那人的面容。 那巨人已经冲进了战场的最边缘,也就是大鬼国骑兵追击最凶猛的地方。 “滚开!” 一声暴喝,如平地惊雷。 朱大宝根本没有减速。 他借着裂山蛮狂暴的冲势,手中的开山巨斧横向一扫。 “砰!砰!” 两名正举刀欲砍的大鬼国骑兵,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。 连人带马,瞬间碎裂。 在那股恐怖的巨力面前,战马的骨骼、骑士的甲胄,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。 血雾炸开,清空了一大片区域。 原本密不透风的追击阵型,硬生生被这一斧头,凿开了一个缺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