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成本不是一切。”堤清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固执,“我们要打造的是‘生活方式’。FamilyMart不仅仅是卖饭团的地方,它是都市人的补给站,是SaiSOn文化的一部分。一旦把供应链交出去,我们就失去了对品质的控制权。” “品质?” 皋月轻笑了一声。 她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。 “堤先生,您最近去过您旗下的便利店吗?” “您知道现在的便当是什么味道吗?米饭是硬的,炸鸡是软的。因为物流跟不上,为了防止变质,代工厂只能拼命加防腐剂。” “这就是您所谓的‘SaiSOn文化’?” “让都市人在深夜里吃一顿难吃的冷饭,然后感叹生活的艰辛?” 堤清二被噎住了。他是个宏观战略家,是个诗人,他关心的是怎么买下洲际酒店,怎么引进拉夫·劳伦,而不是饭团里的米硬不硬。 “那也轮不到S-FOOd来管。”他强硬地说道,“我们会自己建厂。” “用什么建?” 皋月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长椅上。 “用您买洲际酒店(InterCOntinental HOtelS)欠下的二十一亿美金债务吗?” 被人一语道出短处,堤清二顿时感到有些气短。 就在上个月,SaiSOn集团以二十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天价,收购了英国的洲际酒店集团。这是日本企业海外并购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之一,震惊了世界。 但也掏空了SaiSOn。 “我看了你们的融资结构。” 皋月的声音平淡。 “大部分是短期过桥贷款。利息高得吓人。银行之所以肯借钱,是因为他们觉得SaiSOn集团还有FamilyMart和西武百货这两头现金奶牛。” “但是,如果这头奶牛生病了呢?” 皋月指了指堤清二手中的那张传真纸。 “如果您的弟弟,那位国土计划的会长,突然对银行说:‘我觉得SaiSOn的财务状况有点问题,我不打算为他们明年的债务展期做担保了’。” “您觉得,那些银行家会怎么做?” 堤清二的手指猛地收紧,将那张传真纸捏成了一团废纸。 他知道。 他当然知道。 那些银行家会毫不犹豫地抽走他的伞,要求提前还款,抽走SaiSOn最后的流动资金。 他一直试图摆脱弟弟的阴影,试图证明“文化”可以战胜“土地”。但到头来,他发现自己依然被锁在那个名为“堤康次郎遗产”的牢笼里。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。绳子的另一头,握在堤义明手里。 而现在,西园寺皋月正在帮堤义明收紧这根绳子。 “你是来威胁我的?”堤清二的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不。” 皋月摇了摇头。 “我是来救您的。” 她站起身,走到堤清二面前。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堤清二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、类似于旧书页的香气。 “堤先生,您是个诗人。诗人应该站在云端,去思考怎么把西武百货变成美术馆,去思考怎么把无印良品变成一种哲学。” “至于做饭团、运土豆、算账这种脏活累活……” 皋月伸出手,从堤清二那僵硬的手指缝里,一点点地抽出了那团皱巴巴的传真纸。 “就交给我这种俗人来做吧。” “S-FOOd不是来抢夺控制权的。我们是来输血的。” “20%的成本削减,意味着FamilyMart的净利润可以翻倍。这就意味着更好的财报,更高的股价,以及……” 皋月将那团纸展开,抚平。 “以及银行对您的信心。” “有了这份信心,您才能继续去买您的酒店,去搞您的艺术。您才能在您的弟弟面前,维持住那份属于长子的体面。” “这叫‘各取所需’。” 展厅里陷入了死寂。 只有杜尚的那个小便池,依旧倒置着,像是在嘲笑这个充满了铜臭味的世界。 堤清二看着眼前的少女。 她明明只有十几岁,但那种对人心的洞察,对资本的驾驭,却老练得像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。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 这就是新时代的资本家吗?没有情怀,没有执念,赤裸裸的效率和算计取代了一切。 第(2/3)页